《把自己作为方法——与项飚谈话》:消极的自由,就是不要管我;积极的自由,就是我要去建设。

“有一位出租车司机开两班,我问他身体扛得住吗,他说:
身体?身体是以后的事。”
项飙在书里就记了这一句,没往下写。
6年来,我总会想起这句话。
这次拿到了增订版,又翻了一遍。
感觉有点明白了,这句话里藏着的,不是一个司机的辛苦,而是很多人共同的活法:
先忙,身体的事,以后再说;
先忙,生活的事,以后再说。
以后是哪天,没人知道。
01
拼命扇翅,只为不掉下去
蜂鸟这种鸟很奇怪,体型很小,却要以一秒钟大约70次的频率不停扇动翅膀,才能稳稳悬停在半空中。
慢一点,都撑不住这个位置。
这就是一部分人的活法:
不停地忙,不停地换,不停地拼,只是为了维持不掉。
出租车司机是这样。
租房子不好好收拾的人也是这样,反正过阵子要搬。
上班熬着等下班的人也是这样,意义都攒在”辞职以后”。
买房之前告诉自己买了房就稳定了,买了房,又开始盼下一个目标。
这种状态,书里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悬浮。
不是不努力,是太努力了,只是努力的方向,永远是逃离当下,不是安顿当下。
陶渊明说:心为形役
也是这个意思:人被外物驱使着走,身不由己,身在此处,心在别处。
悬浮,不是孤立的心理问题。它还有一个搭档,叫附近的消失。
我们能为千里之外的一条新闻掉眼泪,却叫不出隔壁邻居的名字。
能背出网红城市的打卡攻略,不知道楼下小卖部什么时候换了老板。
共情越来越多,联结越来越少。
这背后有几个具体的原因:
外卖、快递、线上缴费,把很多本来需要寒暄几句的日常,都变成了一次性的、不说话的交易;
频繁的搬家、换城市、换工作,让很多人默认自己只是暂时待在这里,没心思认识楼下的邻居;
再加上”向上流动”这套单一标准,把逛菜市场、和邻居唠嗑,都算成了不上进、没意义的事。
附近消失了,当下就没了着落,人就更想逃到别处去找意义。
可到了别处,还是悬浮着,一圈一圈,转不出去。
这似乎不是谁的个例。
这是大多数人的日常。
02
乡绅精神
以赛亚·伯林讲过两种自由。
一种是消极自由,说白了就是别管我,不受干扰,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。
另一种是积极自由,是我要去建设,去创造、去发展点什么。
这组概念,是伯林在冷战年代提出来的。
当年东西方吵得最凶的,就是这两种自由该选哪个:
资本主义世界强调别管我,社会主义世界强调我要建设,争了几十年,谁也没说服谁。
放到今天,很多人把答案简化成了一句话:
只要没人管,自由了,问题就都解决了。
但是一放开一自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,这种想法,恰恰把真正要紧的事漏掉了:
公平怎么办,贫富差距怎么办,这些事,光靠别管我是解决不了的。
那我要去建设,到底是什么样子?
项飙给了一个答案,叫乡绅精神。
这跟复古的地主乡贤没什么关系。
他讲的乡绅,立足点在自己的小世界,但不是自说自话、关起门来过日子.
还是要能看懂大体制是怎么运转的,对它有自己的解读和说法。
放在今天,这个小世界不是天然就有的,是要自己搭建出来的。
搭这个世界,得先想清楚:
这是干什么用的,服务于什么,原则是什么。
想清楚了,才谈得上和一群人一起做事,形成共同的利益,再从这个立场去看更大的世界。
03
认命不认输
项飙自己就有这样的经历。
他在“浙江村”待过很多年,交下最深的朋友,是村里几个五十多岁的经营者。
他们只有初中文化,做点小生意,日子过得实在。
项飙说,家里有事,第一个想到找的就是他们;
身上那件皮夹克,也是他们送的,“像自己的哥哥”。
没论证过谁的学历高、谁的理论强,两边就是踏踏实实处出了信任:
你知我根底,我信你,你也信我。
这大概就是”和一群人合作,形成共同利益”最朴素的样子。
项飙还提过一个词,叫认命不认输。
这里的命,不是玄学意义上的命,是从历史和结构的角度,把自己是谁、在哪个位置想清楚。
出身普通家庭还是穷人家庭,这些背景不是短时间靠个人努力就能翻篇的,家庭、教育、整个社会结构,给了每个人一个很难挪动的起点。
穷人家的孩子当然也能变成富人,但光是嘴上喊着我不认这个穷命,解决不了什么问题。
真正要紧的,是先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想透,然后带着这份清醒,持续和现实较劲,不指望祈祷换命,只靠一步一步的努力往前挪。
愚公移山,相信总有挖完的一天。
想透处境,认清现实,接着干。
写在最后
出租车司机那句话,我还是会想起:
身体?身体是以后的事。
以后是哪天,谁也不知道。
能确定的,只有脚下这一天。
不必急着去远方证明什么。
先把眼前这几个人处熟,先把楼下这条街走熟,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好。
“真正的英雄不是改变世界,而是改变自己生活的每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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