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跨山海》:人生如逆旅,苦难如山海。苏轼、白居易、欧阳修走出低谷的方式,用的都是同一招

作者:洛书 · 15 min
《跨山海》:人生如逆旅,苦难如山海。苏轼、白居易、欧阳修走出低谷的方式,用的都是同一招封面

我最近发现一个现象:

朋友跟我们说“想开点”的时候,往往是我们最想不开的时候。

为啥呢?因为这句话,正确,但没用。

真陷在里面的人,不是想不开,是开不了。

困境都是具体的麻烦,不是一句“想开点”能解决的。

真正能走出困境的,走的都不是“想开”这条路。

苏轼、白居易、欧阳修,这三个人就是最好的例证。

而且,三个人用的都是同一招。

01

一蓑烟雨任平生

公元1079年,御史台的官员从苏轼的诗里翻出一堆“讽刺朝廷”的证据,直接把他抓进大牢。

这就是乌台诗案。

关了几个月,天天审,苏轼差点掉脑袋。最后命保住了,贬到黄州。

刚到黄州时,他是惶恐的。

人生地不熟,身份从名满天下的苏学士变成戴罪之身,工资停了,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。

夜里睡不着,在院子里转,写下了:

“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

孤零零一只鸟,绕树飞了一圈又一圈,找不到一根能落的枝。

这不是写鸟,是写他自己。

他想不明白,怎么就从京城到了这里,怎么就从座上宾变成了阶下囚。

第二年的中秋,还是闷。

别人阖家团圆,他一个人对着月亮,又写:

“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。”

前半辈子像一场梦,醒了之后只剩下秋天的凉意。

这时候的苏轼,其实还没缓过来。

但是,他没有一直消沉下去。

黄州城东有块坡地,荒的,没人要。他卷起袖子开始种菜。

种了多久不知道,他给自己取了个号“东坡居士”。

以前别人叫他苏学士,现在他自己叫东坡。

不是什么雅号,就是一个种地的地方。但就是这个动作,标志着他开始在黄州生根了。

后来他去赤壁玩,站在江边,看见江水滔滔千年不减,看见月亮圆了又缺万古不改。

这时候写出来的东西,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:
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。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”

从“寂寞沙洲冷”到“大江东去”,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,眼睛看到的东西变了,写出来的句子也就变了。

再后来,更松弛了。

某天春天,和几个朋友出门喝酒,赶上大雨。同行的人都狼狈不堪,他倒好,淋着雨走路,写下:

“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

披件蓑衣,这辈子什么风雨都过得去。

还有一句:

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

也是在黄州写的。

不是喊口号,是他真把黄州当成了可以安心待下去的地方。

从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到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,这条路走了多久?也就三四年。

黄州还是那个黄州,穷还是穷,远还是远。

但苏轼不再是刚到黄州的苏轼了。

他种过地,交过朋友,看过江水,淋过大雨。

注意力从“我失去了什么”挪到了“我眼前有什么”,人也就慢慢站住了。

02

同是天涯沦落人

白居易被贬到江州那年,四十三岁。

在此之前,他是朝堂上最敢说话的那批人。写《卖炭翁》:

“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”

替老百姓喊疼。给皇帝递奏章,弹劾权臣,手里的笔就是一把刀。

他以为自己这把火能一直烧下去。结果很快火被别人扑灭了。

朝中有人找了个由头,说他越职言事,直接赶出长安。

一贬,就到了江州。

他写了那么多为民请命的诗,最后自己连长安都待不住。

到江州之后,整个人是闷的。

闷到什么程度?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说,这地方太湿了,不适合住。

其实哪是嫌地方湿,是心里凉。

后来,有一天晚上,他在浔阳江头送客人。

“枫叶荻花秋瑟瑟”。

他举杯却喝不出滋味。

“醉不成欢惨将别”。

正准备散了,忽然听见旁边船里传来琵琶声,弹的是长安的曲调。

他让人把船靠过去,“添酒回灯重开宴,千呼万唤始出来”。

出来的是个年老色衰的琵琶女。

年轻时在长安教坊红极一时,“曲罢曾教善才服,妆成每被秋娘妒”。

后来年老色衰,嫁了商人,漂泊到了这里。“商人重利轻别离”,经常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船,“绕船月明江水寒”。

她一边弹,一边说自己的身世。

琵琶声从急到缓,从高到低,“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语”。

白居易听着听着,整个人被钉住了。

那个琵琶女说的每一个字,似乎都在敲他的骨头。

她年轻时在长安红遍半边天,他在长安是名满天下的进士。

她年纪大了被人冷落,他在朝堂上说真话被赶出来。

她嫁作商人妇独守空船,他被贬江州无处可去。

两个人素不相识,活法却一模一样。

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

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苦,然后发现,原来这世上,不止我一个。

这个念头一出来,堵在心里的东西就开始松了。

“江州司马青衫湿”,那是哭别人,也是哭自己。

《琵琶行》六百多个字,是唐诗里最长的叙事诗之一。

但说通俗点,是一个被贬的官员,在一个陌生的夜晚,从另一个沦落人身上认出了自己。

后来的白居易,慢慢变了。

他到庐山顶的大林寺去寻春。

山下的花早谢了,四月的山里,桃花却开得正好。他写:

“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”

老在惋惜春天走了、找不到了,哪知道春天根本没走,它只是转到山里来了。

这诗写的不是桃花,是他的心境。

以前老盯着长安、盯着朝堂、盯着那些回不去的东西,觉得这辈子完了。

后来抬头一看,春天在别处开着呢。

苏轼在黄州是把注意力从“失去”挪到“拥有”,白居易在江州是把注意力从“我”挪到“别人”。

路数不一样,方向不一样,但都是在最黑的时候做了一件事:

不再只盯着自己。

03

醉翁之意不在酒

欧阳修也曾被贬,但他更冤。

有人告他,说他和外甥女张氏有染。

这种事在古代,不用证据就能毁掉一个人。

政敌们翻出他早年写的一首《望江南·江南柳》,当作“证据”呈上去。词是这么写的:

“江南柳,叶小未成阴。人为丝轻那忍折,莺嫌枝嫩不胜吟。留著待春深。十四五,闲抱琵琶寻。阶上簸钱阶下走,恁时相见早留心。何况到如今。”

这首词写的其实是一个十四五岁抱琵琶的小姑娘,天真烂漫,在台阶上玩簸钱的游戏。

传统的婉约词,以女性视角抒情,本意干干净净。

但政敌们一口咬定词里这个小女孩就是张氏,欧阳修早就盯上她了,“恁时相见早留心”就是铁证。

朝堂上下都在传,欧阳修百口莫辩。

最后查来查去,没查出任何实证,但他还是被贬了。

庆历新政失败,他是骨干,政敌早就想把他踢出局,这盆脏水不过是顺手泼的。

去滁州的路上,他写:

“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”

春水越流越远,愁也跟着越拉越长。这时候的欧阳修,心里是苦的。

他不是苏轼那种生死劫,也不是白居易那种理想幻灭,他是被人硬生生往脸上抹了一道黑,擦不掉,洗不净。

但到了滁州之后,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:

他到任第二年,在琅琊山上修了一座亭子。

亭子不稀奇,稀奇的是他给亭子取的名字,“醉翁亭”。

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号,叫“醉翁”。

注意,他当时不到四十岁,头发还没白,自称“翁”显然不是年龄问题。这是自嘲。

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,我就做个醉老头,天天坐亭子里喝酒,不听不问不管。他还写过这么一句:

“人生行乐在勉强,有酒莫负琉璃钟。”

快乐这事得主动去抓,酒端起来了就别放下。

有客人来了,他就拉着一起喝。“饮少辄醉”,喝不了几杯就上头。但他说:

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”

这句话太有名了。但放在他被泼脏水的背景下重读,意思是不一样的。

“我不在乎”这四个字是他对整件事的回应。

别人关心的是绯闻、是罪名、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,我关心的是山间的朝暮、四时的风景。别人的游戏,我退出了。

“日出而云霏开,云归而岩穴暝”

山里的早晨和黄昏各有各的好。

“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”,春夏秋冬,一季有一季的景。

他把自己埋进滁州的山水里,和老百姓喝酒聊天,看山看水看鸟飞。

那盆脏水还在,但他不再盯着它看了。

后来离开滁州的时候,他又写了一首:

“花光浓烂柳轻明,酌酒花前送我行。”

春光正好,花浓柳明,朋友在花前敬酒给他送行。

和刚来时那句“离愁渐远渐无穷”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来的时候满心是愁,走的时候眼里有花有酒有故人。

滁州还是滁州,但欧阳修不再是那个被脏水压得喘不过气的欧阳修了。

后来的仕途并没有就此终结。

仁宗把他召回京城,他一路做到副宰相,成了整个北宋文坛的领袖,一手提携了苏轼、苏辙、曾巩。

但如果他在滁州那几年,天天对着一盆脏水反复搓洗,逢人就解释“那首词写的不是张氏”,他走不到这一步。

苏轼把注意力从“失去”挪到“拥有”,白居易把注意力从“我”挪到“别人”,欧阳修把注意力从“名声”挪到“事情”。

三个人,三种困境,同一招:

不再只盯着自己。

写在最后

这篇文章只写了3位:苏轼、白居易、欧阳修。

但《跨山海》这套书里,这样的故事还有23个。

山河难安、壮志难酬、身世浮沉、深恩负尽。

纵使人生千疮百孔,他们仍能冲淡苦难,用最美的文字展示中国诗词的力量。

读这些人的故事,不是看热闹,是给自己攒几个参考样本。

看他们在最黑的时候怎么迈步,怎么把日子继续过下去。

感兴趣的朋友,非常推荐读读原书。二十六个样本,总有一个能让你觉得:

原来这条路,有人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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